第一章 逍遥门
  齐国延治年间,百姓安居乐,举国安宁。
  殊不知,圣上登基之前,变数之多、之大,稍有不慎,延治帝便荡然无存。
  而这一年的变化,也足以撼动整个齐国的天下。
  “不是吧,这次的追杀令才出两日,怎么又被人给完成了,又是谁啊?”
  一手持长刀的江湖人士看着自己适才揭起的追杀令,却被告知追杀令里的内容已经被人完成了,是又气又恼。
  旁边走来一个人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这位老兄啊,你又不是不了解。
  这些年来,不就只有一对师徒老是这么干么,还能有谁。”
  “不是吧,这师徒俩上个月才完成一起追杀令,可是拿了三百两,这都不够用啊?”
  持刀之人怒吼了一句,表示对这对师徒的变数是完全不能适应。
  “老兄啊,别说三百两,三千两我都怀疑他们能在一个月内就花光了。
  就一个逍遥门,啥人也没有,要钱没钱,要地位没地位。前些年就完成追杀令出了点小名气,还是因为没钱闹得。
  咱这江湖大了,也是什么人都有哦。”
  江湖人士的无奈,亦是多年以来的。
  几年前,逍遥门的师徒接下第一个江湖追杀令后,当日就抓住了那个人送去了武林盟,成了全江湖最快完成追杀令的门派。
  可很快,接二连三地以完成追杀令获得银钱过活这件事,也被人调查得清清楚楚。
  逍遥门的门主,是个只有一间小破宅,却毫无收入和积蓄的年轻人。门下弟子也只有一个,门中甚至连个仆人都没有。
  不仅如此,师徒俩花钱还大手大脚,把人家一年的开销用在了一个月上都是常有的事。故而,从此之后,但凡江湖出了追杀令,几乎都被他们师徒俩给包了。
  然而有些人也会好奇,江湖追杀令不可能天天都有,那这没有任何收入的师徒俩又要如何生存呢?
  这,便也是他们师徒最苦恼的地方。
  延治十九年夏,思宁城逍遥门。
  “喂喂喂!那是兰姑给我准备的晚饭啊!”一位一十八的青衣少年,意气风发。手中持了一双筷子,往饭桌上夹的时候,扑了个空。
  “为师是长辈,吃你一点饭怎么了?你忘了从小是谁照顾你的?”年纪稍长的这位公子,是青衣少年的师傅,玄色长衫之下,隐藏了些许稳重。只不过,言谈举止之间,多了几分的稚气。
  青衣少年闻言,眉头且皱在了一起:“我去,师傅你好意思么?喂饭喂到我差点呛死啊!”
  少年的师傅仍不服气,一边吃着美味佳肴,一边辩驳道:“那我还给你洗衣裳呢!”
  “你破天荒给我洗一次,害得我一件齐整的衣服都没了,你是使了多大劲啊,全给我扯坏了!”青衣少年将筷子一丢,可怜巴巴地指着自己的衣裳抱怨道。
  少年的师傅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,想了想道:“那为师还教你识文断字、十八般武艺呢!”
  青衣少年果然愣住,张口之时,竟不知如何回答。
  “那,那你就只干了这一件正经事,还好意思……哎哎哎,给我留点!”正当青衣少年继续抱怨的时候,发现他师傅正不知疲倦,将剩下的菜肴一个劲地送进嘴里了。
  “你想得美!”嘴里全是饭菜,虽然没有听清,但大抵是这个意思。说着含糊不清的话时,眼里都是得意。身为一个师傅,和徒弟抢饭倒是抢得理所当然。
  逍遥门,一个江湖中并不出名的门派,甚至于,全门上下只有一个创派人和一个徒弟。
  那位师傅,便是逍遥门的门主,萧齐冥。
  青衣少年,便是萧齐冥唯一的徒弟,言束流。
  言束流是个孤儿,从小就被萧齐冥带在身边,收归门下。奈何萧齐冥却不是个会照顾人的好师傅,于是……
  “啊啊啊啊!你不会做饭就别做啊!你看看这个颜色,比锅底都黑!你生怕我看不出来你要毒死我么?”言束流本就饿了半天,兰姑的饭本来可以救急,却不想被这个无良的师傅半路劫走,吃了个干干净净。
  随后,萧齐冥美其名曰要做饭给言束流吃,表示歉意。
  但是,当一盘不知是何物,乌漆嘛黑的东西端上来的时候,言束流的本能是拒绝的。
  “额,为师难得下厨,你竟然这么讽刺我?”萧齐冥望了望这一盘现在瞧着确实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,很委屈。不管怎么说,这也是他第一下厨,怎么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呢?
  言束流退了两步,疯狂地摇头:“讽刺?这是事实啊!不行,我要离家出走!”说着说着,差不离就要夺门而出。讽刺?这都是轻的了,他总觉得那盘东西,会要了他的命啊。
  就在此时,一把利剑“嗖”得一声,朝着言束流离开的方向飞去,直勾勾地刺入门框之中,和言束流的脸,擦肩而过。那种冰凉凉的感觉,言束流可不是第一次感受到。
  “嗯,你敢?”平素看起来没什么师傅的气势,行事说话又总是带着稚气的萧齐冥,实际上他的武功早就出神入化了,江湖之中,鲜少有人是其对手。
  故而,此时此刻,言束流心里当然明白,该怎么做。
  这要是说出一个“不”字,大概,就真能被吊着打,然后躺上三五月吧。三五月不算惨,三五月要亲眼看着他吃好吃的,幸运呢,还能吃上一两口他剩下的,不幸运,大概几天都不会被这个无良的师傅记起还有自己这么一号病人。
  嘴角抽了抽,咽下了不服气的那口气后,脸上堆上了笑容。
  “我去……嘿嘿嘿,师傅,不敢不敢,师傅您老人家这么厉害,都学会做饭啦!”默默地退了回去,回到萧齐冥的身边,十分乖巧地站在那。人在屋檐下,低不低头不重要,遇上一个打不过的师傅,就只能认栽了。
  “嗯?”萧齐冥大抵、似乎听见了三个字,老人家?疑惑了一声。
  “哦不不不,师傅你这么风流倜傥,玉树临风,哪还需要我夸,对吧?”言束流一边陪着笑,一边压抑他想要狂吐的心。这无良的师傅平时看着不温不火,怎么对某些字眼这么在意?
  萧齐冥这才展了笑颜,将盘子推了过去:“束流果然最懂为师的良苦用心了,快来吃吧。”
  言束流盯着这一盘魔鬼般的食物,不禁忐忑了几分。内心的抗拒,和师傅的威逼,该怎么选择呢?莫说色香味中的色,就是闻起来,也肯定不会好吃。再者,好不好吃都不重要,这恐怕吃了会死人吧……难道,他言束流真的就要折在这里了么?
  “我……师傅,真的?那你,尝过么?”言束流灵光一闪,忽地问了一句。
  萧齐冥一愣:“没有啊。”
  “那,要不你先尝尝?”言束流似乎得了生机,追问道。不能强攻,还得智取。
  萧齐冥想了想,竟也点了点头:“这倒也是,第一口该我自己品尝才对。”萧齐冥觉着他第一次下厨,这完美的作品,当然要自己第一个尝试才对。
  “对对对,辛苦劳作。”言束流如释重负,立即附议。
  萧齐冥果真没有犹豫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。
  “那就,先尝这个……”放入口中,嚼了两口,瞬间大惊失色,“唔……额!呕、呸呸呸,有毒……”刚把东西吐出来之后,萧齐冥就晕了过去。
  “噗哈哈哈,师傅,你这么笨,你爹娘知道么?”言束流见状,捧腹大笑到不能自己。
  怎么会有人对这一盘黑乎乎的东西下得了手呢?
  可是很快,他冷静下来了。不管怎么说,这人是他师傅,而且应该是食物中毒了,不能不顾啊……但是,真的好好笑,哈哈哈哈……笑到最后,脸都开始抽筋了,才终于想起去找个大夫。
  吃了这不可描述的“食物”之后,萧齐冥整整躺了三天三夜。
  此时,他静静地躺在床上。
  若是不言不语的时候,他那一张脸该能骗过多少人啊。大抵是每个人都会以为,他定是文质彬彬、才貌双绝的公子,可实际上呢……
  “白痴,我说让你尝,你就真吃啊,还武林高手呢,这点都扛不住。”
  言束流照顾了萧齐冥三天三夜,其实,自言束流懂事以来,生活起居,除了不会做饭,基本都是言束流负责。若是让萧齐冥负责,只怕两个人还不如去街头乞讨过得好。
  然,言束流是个孤儿,若不是萧齐冥的收留,他恐怕早就死了。每每想到这,言束流都会十分地感激,感激当年也只是一个孩子的师傅,竟愿意带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回家。
  “下次,还是我自己学吧,我可不想……”
  话到嘴边的时候,他还是没能说出口。
  此时,远在京都之内,皇宫之中。
  “若是今年结束之前亦未能入京,便派人,亲自去接。”台阶之上,金碧辉煌,一方书桌之前端坐的,正是当今圣上,齐国的延治帝。
  台阶之下,得令之人听闻之后,应了一声便消失了。